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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她擡頭看這漫天星空，她眼睛很大，能容下這座歷經滄桑的城市，也容下北風吹來的獨句。
今晚的悶熱沒有消散。
我們在這路上兜兜轉轉，最後還是一條大路直走，沒人介意。
我們漫步到市中心，這裏與別處無恙，燈火稀疏，無人街道上像巨大迷宮。我好奇的左顧右盼，巨大的圓月掛在左側——是白的、白的月亮像穿越大門。
我聽到莊韻小小嘆氣，好像改變不了什麽。
“別再想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我說。
“……我知道你什麽都沒了解呢，但你這樣說就這樣吧。我到家了，晚安。”
“嗯。晚安。”
時間三點半左右，我與陳伯書打算走路回家。頭很痛，就像今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痛，我拍了拍腦袋。
沒一會走到我哥曾經開店的位置，那裏改成酒吧，酒吧門口貼著“招聘”，現在與之前不一樣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未來，這間酒吧也會消失，至於是什麽一切是迷。
我改變不了什麽，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步伐而停動。
到達門口時，酒吧快要打烊了。不知道為什麽，精神指引我們進去。
“高中生不能進哦，而且，我們要打烊了。”
“噢！我們成年了。”陳伯書掏出身份證，並詢問有沒有醒酒的東西。
“我們這只有酒。”店員說。
“你們沒喝酒，要這個做什麽？”另一個人插話道。
沒來得及解釋，打烊前走進一群熱血青年，到吧臺點單，又點今年最熱的歌。
他們點了百威，對店員說什麽後走到散臺小圓桌那紮堆和兩個妹子聊天。
“想好點什麽了？”店員抄起量酒器準備調酒。
另一個店員小聲告訴我們有些酒很烈，不適合，打算小酌的話估計不行，因為他們要下班了。
調酒的店員沒說話，插嘴的店員雙手支撐，打量我們。
陳伯書詢問他們野格價格。
兩個店員明顯一楞，其中一個告訴我們價格。
“那我們不僅多付點酒錢，還想在臺上彈首歌，你們也收鋼琴曲目錢，行嗎？”
兩個店員百思不得其解，老板從遠處走過來。
老板似乎認得陳伯書：“可以啊。不過只能彈一首，我們快打烊了。”
轉讓店鋪的時候，陳伯書應該也在，老板想起來挑挑眉沒多說什麽，轉頭見店員們開始忙活，告訴他們調好酒後叫騷擾兩姑娘的小夥們趕緊走。
“沒冰了……”店員小聲嘟囔一聲。
我坐吧臺前喝著酒，陳伯書慢悠悠的走到臺上。原本就是快打烊時間，顧客很少，他們和我一樣，齊刷刷地看他。
其中一位女店員有興致地對我說，“今天龍舌蘭有活動。你朋友在臺上彈鋼琴也要一會呢，要不要再點一杯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價格便宜，度數低。”
我點頭。接著她一邊解釋，一邊往杯子裏加剛凍好的冰，放了點龍舌蘭酒、橙汁，最後放了紅石榴糖漿。
“真厲害。像日出似的。”我誇讚。
“那是。為了鉆研這些酒，我早早步入社會每天跟老師傅學東學西，就盼著哪天成為老師傅給顧客點一杯我的成果。”
她推來那杯酒，插了根吸管，漸漸地，陳伯書琴聲響起，她哇的一聲，在羨慕這位閃閃發亮的少年。
我沒看她，“你比他更厲害啊，應該他羨慕你才對。”
我愛這杯酒，甜到恰當好處，辣味也在喉嚨裏消散，沒有烈酒那樣醉。正是這杯酒的魔力，許多姑娘們都愛喝。
當然，女店員輕笑幾聲問我需不需要給朋友也買一杯？
我搖頭。我們只是想進來看一看，並不想過多消費。
他的母親父親要知道我帶他來這，不得把我打死？想一想，他母親的聲音竟出現在我耳邊，不斷回響。
他一首歌彈完，我第一次發呆沒有去聽，認為，他在未來會天天彈。
這裏不到十人，掌聲如同山海，那群熱血青年並沒有走，想與店員鬧事卻被老板擋了下來。
沒一會功夫，剩餘客人離開了。
我等待結賬，店員將一切設備暫停，以及降到一半的卷簾門。
陳伯書從臺上下來，走到我身邊拿走沒喝的酒。
“你彈的什麽歌？”店員問。
“啊？”陳伯書遲疑，看了我一眼，認為我和他們說了。
店員也看向我。
“小步舞曲。法國古老的民間舞曲，第一次考試彈的這首，我覺得好聽就一直記在心裏。”他不好意思笑笑。
“你多大了？音樂彈彈的真不錯。我給我兒子也報一個。”女店員說。
“十八。啥時候學都一樣啦。那我們先走了。”陳伯書說完，拉著我離開。
店員朝我們笑笑。
站門外抽煙的老板敘舊：“你哥呢？之前說好一塊約喝酒呢。”說著，撚滅煙扔進抽煙桶。“上次你哥說他媳婦要生，真的啊？真幸福啊你哥。”
“龍鳳胎。他們在廣東，”我說，老板脫下圍裙，“我們得回家了。”
老板折好圍裙，點點頭，說下次再來。
“為什麽進去？”我問。
“你不也一樣。”陳伯書回。
我們心照不宣笑著，他的酒意並未全部消散，這一夜是美好的。
他擰開酒瓶，啜了一口帶出來的酒，他說感覺就像在路邊聽Ladyfingers 一樣——難過、不舍、墨綠色的夜、愛人等等，一切一切都流進夢裏了。
我聽過這首曲目，但覺得配上夜晚，應該來點安靜舒緩的曲子。
所以我說肖邦最有名的夜曲之一：降E大調第九號夜曲第二首。
他挑眉，用一種你還能說出這樣話的目光看我一眼，隨後他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一前一後走著。
我什麽都不懂，只覺得他彈的好聽，所以全部記住。
路過一個又一個路燈，這個點路上也有行人，應該是夜跑的。他開始哼歌，哼月亮代表我的心。
我跟上節奏，他不覺得奇怪，於是大膽的唱出來，但聲音不協調，因為哼的是心裏該有的調調。
他再次酒意上頭，也許不是。
他要求背他，我背起他，我們一塊唱起‘我只在乎你’，我們唱的起興，搖搖晃晃地往前跑。
青春的年紀仿佛一座大山都能扛在肩上繞幾圈。
我們唱誰的歌，大聲的唱，小聲的唱，抑揚頓挫的唱，今夜沒人能阻止我們。
唱完四首歌後，他從背上下去，他看了看我小聲詢問要不要去餵鴿子。
“這個點嗎？這裏離音悅臺很遠呀。”我看向陳伯書。
“放心。去莊韻家車庫推放她家的自行車，我背你去。”
他拉住我一路狂跑，跑到她家樓下。
從車庫推出二八大杠，霎時間，車的速度迎來一股清新的風。
“有多遠呀！”我問陳伯書。
“不遠！”嘴上說不遠，但他此刻是半腰彎著起身騎車的狀態。
天氣依舊炎熱，路燈光影晃過陳伯書身體。
看了眼表，整整四十五分鐘。我們在附近將車停好，樹、樹、樹……還是樹，一層層的樹將我看迷，仿佛是被拉進藏有女巫的樹屋，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拉進樹的風景。
能聽見小道裏有貓叫聲和鴿子咕咕煽動飛起的聲音。也許是錯覺，也許是真的有一兩只鴿子在附近周旋。
“這，這不是門口吧？”我氣喘籲籲地問，“伯書啊，你是想……”
“沒事，這是監控盲區，拍不到的。我們進去看一圈就出來，很快的，拜托拜托。”
“萬一有人巡邏怎麽辦？”我看著四周小聲問。
他偷笑：“再跑出來！”
“等他開門吧，我害怕。”
“不要！聽我的，相信我。”
“你想怎麽做？”
“翻進去呀。這個不高！”
我搖搖頭。絕對不幹。
他退後兩步，一個沖刺，一個貼墻爬就跨到墻上，向我伸手，“快來呀。”
我從來沒在景區幹過這事。現在站在這有點丟臉，所以猶豫讓我原地躊躇，他這樣讓我不自在。
所以我再次回頭看有沒有保安過來。
“來！我會拉住你的，不要怕。”
我拒絕。“你拉不動我，會摔的。”
“那我下去等你啦！”
我嘆氣，沒辦法，我照做，像他一樣從墻頭上跳下。
他在下面偷笑，讓我也不好意思的也笑起來。
這是第一次，我暗暗發誓下次絕不再這樣，一定要攔著他。
“這是你第幾次這樣做。”我問。
“第一次。”
說完，他再次拉我一路小跑，我看見，看見音悅臺上有霓虹燈亮著。
“你確定沒人嗎？”我擔憂。
建築物離我們越來越近，有股神聖感。
“為什麽不白天來？”我說。
“白天人多，我想和你現在就來。”
我差點就笑出聲，是尷尬地笑。
我看看四周，由多到少的木質座位，中間是月亮形狀的小河，接著聳立的舞臺建築映入眼前。周圍被樹圍繞。
“走。我們去上面玩，節假日都是人一點機會也沒有。直到看見有人求婚，就很想。”
他松開我，一直走到臺上，轉身看臺下的我。
突然，他手比劍指向我‘來著何人’？
我順著他說“吾乃常山趙子龍”。說著走上臺，看見他汗流浹背的衣服。
他不演了，直接倒地上，四肢攤開，拍了拍旁邊的地，又擡頭吹了吹。他一點也不嫌棄。
“上次……不是，是去年，莊韻和我說你經常在公園看到我和她跳舞？”
“記憶真好，不記得了。”
“跳舞嗎？還沒和你跳過。”陳伯書邊說邊起身，朝剛坐下的我再次伸手。我逆著月光看不清他的臉。
“啊？”我疑惑叫道。
但還是拽著他起身了。
他叫我將腳踩他鞋上，我低頭一看，他穿的黑色球鞋，他說沒事，我輕輕踩上去。
他牽住我的手離我很近，四周除了月光還有統一亮著的紫色霓虹燈。
原本炎熱的天加上他吐出的氣息，一瞬間也不熱了。
他跳了起來。我也是。
“謝謝你。願意陪我這麽做，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年。這舞是為你學的。”他小聲說，幾乎是臉對臉。情到深處，我們側頭親吻，我掙脫手環抱他腰上，身體晃動著步伐。
沒有過多震驚，而是閉起眼，但我知道，只有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才敢大膽親吻。
接著，一群鴿子被驚到飛出樹梢。
不管，我們打算再度接吻。
然後，一束光從臉上晃過，是巡邏保安！應該是聽到鴿子飛走的動靜，如果被發現，肯定要進警局受到懲罰，我不敢想。
被發現前，我拉著他立馬跑了，跑回原來地方，我叫他趕緊出去。
速度很快，並沒發現。天亮前，我們飛快騎行，路上有說有笑著，也慶幸路上並沒什麽人。
也許是內心掙紮，再次折回，在監控盲區朝保安亭塞了張門票錢安心離開。
回到酒吧附近，發現四周早餐店已經開門，天悄悄亮起，我們徹夜未眠。
除了極少的車輛經過之外，市區一片死寂。
再次前往碼頭，坐上第一趟輪渡，向停靠的碼頭前行。這片長江上波光粼粼，比晚霞更美，因為它照著晨曦緩緩升起，也照醒打算嗜睡的我們。
到達浦口碼頭，吃了早餐，兩碗餛飩，四屜小籠包。
返回途中，他買了瓶汽水，汽水甜甜的味道讓我舒服很多。他又買了水果，他說回去凍著，中午吃冰鎮西瓜。
這次換我背他，他坐後座一手抱著西瓜一手握住汽水。察覺到他摟住我，嘴裏說自己頭很痛，早知道不喝了。
我打哈哈，再次往音悅臺方向騎，突然，不知道哪裏傳來哨聲。
我們騎進，廣場上有人利用哨聲來訓練鴿子，鴿子飛的很快，快到停在空中，它們旋轉飛行。
觀察好一會打算離開。
但訓鴿老先生悠悠說起往事。
他說，他還很年輕時就開始訓練鴿子，這是第六十年。
冥冥中猶如被發布任務一樣沈重。
他無法將這份沈重褪去，這是責任，也是養活一家老小的籌碼，最終籌碼變成興趣，不再擁有金錢上的價值。
他熱愛這片土地，也熱愛哨子一響時鴿子飛出籠子落下的羽毛，很輕卻很重，落在肩上是一座大山，壓的腳步下是見不得光的印記。
那時是純真的，他喜歡鴿子卻又厭煩鴿子，於是他擁有了一把哨子。
鴿子飛出籠子意味著自由，但籠子與哨聲還是把他禁錮了。
老先生說他從年輕到年老就是這狀態。
籠子是家，從飛出籠子那一刻他長大，哨聲響時他變老，從遙遠的樹、山、雲飛回來，再次落回籠子裏，他望而卻步，帶著失落與不舍。
等下一次哨響也許是夜晚，也許是明天，更或許是下輩子。
選擇離開籠子是訓練鴿子人做主的，而我們離開是自己做主的。
老先生並沒說這種話，他和別人說的是年輕往事。大概與那些差不多。
想了想，也許是一輩子沒離開這職業，也許是一根鴿子毛落肩上太沈重。
“老先生年輕時真厲害。”我說，“如果是你，會讓鴿子自己飛嗎。”
“嗯……這是我花錢養的鴿子。不會讓它飛走的。”他說。
我倆同時沈默，也許我們就是鴿子，飛不遠的鴿子，聽見哨響會飛回來的鴿子。
音悅臺開始營業，我們看見，一只只白鴿旋轉飛向雲霄、落下、再次飛行。
一顆顆樹圍繞音悅臺，何嘗不是籠子？
也許，這是巨大籠子，鴿子並不討厭，反而更加喜歡，更加活躍。
這天，我們回家洗漱好，一切安排妥當已經是中午，我們從冰箱拿出西瓜躺搖椅上哼歌。
他問我哼的是什麽歌？可不可以告訴他。
我說是母親經常哼的歌謠，又說劉瑛也對他哼過，是在他發燒時的夜晚，聲音就回蕩在鋪滿雪花的院子裏。
我從櫃子裏掏出那把墨綠色口琴，暗示他閉眼睛。最後，正午陽光下響起一首歌謠。
他睜眼看向我，詢問我有沒有歌詞？
我想了想：“也許有，也許沒有？”
“那你吹口琴，我來哼吧。”
“好啊。歌有點長。”
“沒關系。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如今已過多年，這首歌謠依舊回響在耳畔，正如訓練鴿子的人吹響哨子，驕陽正午，就像他拉上我去天臺曬太陽一樣。
他們會在音悅臺跳不和諧的舞蹈，等待情到深處，一次又一次吻著彼此，就算未來在或不在一起。
這都無所謂了。
“記得叫醒我。”他說。困意十足的閉起眼睛。
“好。睡吧，有我呢。”我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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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她擡頭看這漫天星空，她眼睛很大，能容下這座歷經滄桑的城市，也容下北風吹來的獨句。
今晚的悶熱沒有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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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漫步到市中心，這裏與別處無恙，燈火稀疏，無人街道上像巨大迷宮。我好奇的左顧右盼，巨大的圓月掛在左側——是白的、白的月亮像穿越大門。
我聽到莊韻小小嘆氣，好像改變不了什麽。
“別再想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我說。
“……我知道你什麽都沒了解呢，但你這樣說就這樣吧。我到家了，晚安。”
“嗯。晚安。”
時間三點半左右，我與陳伯書打算走路回家。頭很痛，就像今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痛，我拍了拍腦袋。
沒一會走到我哥曾經開店的位置，那裏改成酒吧，酒吧門口貼著“招聘”，現在與之前不一樣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未來，這間酒吧也會消失，至於是什麽一切是迷。
我改變不了什麽，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步伐而停動。
到達門口時，酒吧快要打烊了。不知道為什麽，精神指引我們進去。
“高中生不能進哦，而且，我們要打烊了。”
“噢！我們成年了。”陳伯書掏出身份證，並詢問有沒有醒酒的東西。
“我們這只有酒。”店員說。
“你們沒喝酒，要這個做什麽？”另一個人插話道。
沒來得及解釋，打烊前走進一群熱血青年，到吧臺點單，又點今年最熱的歌。
他們點了百威，對店員說什麽後走到散臺小圓桌那紮堆和兩個妹子聊天。
“想好點什麽了？”店員抄起量酒器準備調酒。
另一個店員小聲告訴我們有些酒很烈，不適合，打算小酌的話估計不行，因為他們要下班了。
調酒的店員沒說話，插嘴的店員雙手支撐，打量我們。
陳伯書詢問他們野格價格。
兩個店員明顯一楞，其中一個告訴我們價格。
“那我們不僅多付點酒錢，還想在臺上彈首歌，你們也收鋼琴曲目錢，行嗎？”
兩個店員百思不得其解，老板從遠處走過來。
老板似乎認得陳伯書：“可以啊。不過只能彈一首，我們快打烊了。”
轉讓店鋪的時候，陳伯書應該也在，老板想起來挑挑眉沒多說什麽，轉頭見店員們開始忙活，告訴他們調好酒後叫騷擾兩姑娘的小夥們趕緊走。
“沒冰了……”店員小聲嘟囔一聲。
我坐吧臺前喝著酒，陳伯書慢悠悠的走到臺上。原本就是快打烊時間，顧客很少，他們和我一樣，齊刷刷地看他。
其中一位女店員有興致地對我說，“今天龍舌蘭有活動。你朋友在臺上彈鋼琴也要一會呢，要不要再點一杯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價格便宜，度數低。”
我點頭。接著她一邊解釋，一邊往杯子裏加剛凍好的冰，放了點龍舌蘭酒、橙汁，最後放了紅石榴糖漿。
“真厲害。像日出似的。”我誇讚。
“那是。為了鉆研這些酒，我早早步入社會每天跟老師傅學東學西，就盼著哪天成為老師傅給顧客點一杯我的成果。”
她推來那杯酒，插了根吸管，漸漸地，陳伯書琴聲響起，她哇的一聲，在羨慕這位閃閃發亮的少年。
我沒看她，“你比他更厲害啊，應該他羨慕你才對。”
我愛這杯酒，甜到恰當好處，辣味也在喉嚨裏消散，沒有烈酒那樣醉。正是這杯酒的魔力，許多姑娘們都愛喝。
當然，女店員輕笑幾聲問我需不需要給朋友也買一杯？
我搖頭。我們只是想進來看一看，並不想過多消費。
他的母親父親要知道我帶他來這，不得把我打死？想一想，他母親的聲音竟出現在我耳邊，不斷回響。
他一首歌彈完，我第一次發呆沒有去聽，認為，他在未來會天天彈。
這裏不到十人，掌聲如同山海，那群熱血青年並沒有走，想與店員鬧事卻被老板擋了下來。
沒一會功夫，剩餘客人離開了。
我等待結賬，店員將一切設備暫停，以及降到一半的卷簾門。
陳伯書從臺上下來，走到我身邊拿走沒喝的酒。
“你彈的什麽歌？”店員問。
“啊？”陳伯書遲疑，看了我一眼，認為我和他們說了。
店員也看向我。
“小步舞曲。法國古老的民間舞曲，第一次考試彈的這首，我覺得好聽就一直記在心裏。”他不好意思笑笑。
“你多大了？音樂彈彈的真不錯。我給我兒子也報一個。”女店員說。
“十八。啥時候學都一樣啦。那我們先走了。”陳伯書說完，拉著我離開。
店員朝我們笑笑。
站門外抽煙的老板敘舊：“你哥呢？之前說好一塊約喝酒呢。”說著，撚滅煙扔進抽煙桶。“上次你哥說他媳婦要生，真的啊？真幸福啊你哥。”
“龍鳳胎。他們在廣東，”我說，老板脫下圍裙，“我們得回家了。”
老板折好圍裙，點點頭，說下次再來。
“為什麽進去？”我問。
“你不也一樣。”陳伯書回。
我們心照不宣笑著，他的酒意並未全部消散，這一夜是美好的。
他擰開酒瓶，啜了一口帶出來的酒，他說感覺就像在路邊聽Ladyfingers 一樣——難過、不舍、墨綠色的夜、愛人等等，一切一切都流進夢裏了。
我聽過這首曲目，但覺得配上夜晚，應該來點安靜舒緩的曲子。
所以我說肖邦最有名的夜曲之一：降E大調第九號夜曲第二首。
他挑眉，用一種你還能說出這樣話的目光看我一眼，隨後他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一前一後走著。
我什麽都不懂，只覺得他彈的好聽，所以全部記住。
路過一個又一個路燈，這個點路上也有行人，應該是夜跑的。他開始哼歌，哼月亮代表我的心。
我跟上節奏，他不覺得奇怪，於是大膽的唱出來，但聲音不協調，因為哼的是心裏該有的調調。
他再次酒意上頭，也許不是。
他要求背他，我背起他，我們一塊唱起‘我只在乎你’，我們唱的起興，搖搖晃晃地往前跑。
青春的年紀仿佛一座大山都能扛在肩上繞幾圈。
我們唱誰的歌，大聲的唱，小聲的唱，抑揚頓挫的唱，今夜沒人能阻止我們。
唱完四首歌後，他從背上下去，他看了看我小聲詢問要不要去餵鴿子。
“這個點嗎？這裏離音悅臺很遠呀。”我看向陳伯書。
“放心。去莊韻家車庫推放她家的自行車，我背你去。”
他拉住我一路狂跑，跑到她家樓下。
從車庫推出二八大杠，霎時間，車的速度迎來一股清新的風。
“有多遠呀！”我問陳伯書。
“不遠！”嘴上說不遠，但他此刻是半腰彎著起身騎車的狀態。
天氣依舊炎熱，路燈光影晃過陳伯書身體。
看了眼表，整整四十五分鐘。我們在附近將車停好，樹、樹、樹……還是樹，一層層的樹將我看迷，仿佛是被拉進藏有女巫的樹屋，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拉進樹的風景。
能聽見小道裏有貓叫聲和鴿子咕咕煽動飛起的聲音。也許是錯覺，也許是真的有一兩只鴿子在附近周旋。
“這，這不是門口吧？”我氣喘籲籲地問，“伯書啊，你是想……”
“沒事，這是監控盲區，拍不到的。我們進去看一圈就出來，很快的，拜托拜托。”
“萬一有人巡邏怎麽辦？”我看著四周小聲問。
他偷笑：“再跑出來！”
“等他開門吧，我害怕。”
“不要！聽我的，相信我。”
“你想怎麽做？”
“翻進去呀。這個不高！”
我搖搖頭。絕對不幹。
他退後兩步，一個沖刺，一個貼墻爬就跨到墻上，向我伸手，“快來呀。”
我從來沒在景區幹過這事。現在站在這有點丟臉，所以猶豫讓我原地躊躇，他這樣讓我不自在。
所以我再次回頭看有沒有保安過來。
“來！我會拉住你的，不要怕。”
我拒絕。“你拉不動我，會摔的。”
“那我下去等你啦！”
我嘆氣，沒辦法，我照做，像他一樣從墻頭上跳下。
他在下面偷笑，讓我也不好意思的也笑起來。
這是第一次，我暗暗發誓下次絕不再這樣，一定要攔著他。
“這是你第幾次這樣做。”我問。
“第一次。”
說完，他再次拉我一路小跑，我看見，看見音悅臺上有霓虹燈亮著。
“你確定沒人嗎？”我擔憂。
建築物離我們越來越近，有股神聖感。
“為什麽不白天來？”我說。
“白天人多，我想和你現在就來。”
我差點就笑出聲，是尷尬地笑。
我看看四周，由多到少的木質座位，中間是月亮形狀的小河，接著聳立的舞臺建築映入眼前。周圍被樹圍繞。
“走。我們去上面玩，節假日都是人一點機會也沒有。直到看見有人求婚，就很想。”
他松開我，一直走到臺上，轉身看臺下的我。
突然，他手比劍指向我‘來著何人’？
我順著他說“吾乃常山趙子龍”。說著走上臺，看見他汗流浹背的衣服。
他不演了，直接倒地上，四肢攤開，拍了拍旁邊的地，又擡頭吹了吹。他一點也不嫌棄。
“上次……不是，是去年，莊韻和我說你經常在公園看到我和她跳舞？”
“記憶真好，不記得了。”
“跳舞嗎？還沒和你跳過。”陳伯書邊說邊起身，朝剛坐下的我再次伸手。我逆著月光看不清他的臉。
“啊？”我疑惑叫道。
但還是拽著他起身了。
他叫我將腳踩他鞋上，我低頭一看，他穿的黑色球鞋，他說沒事，我輕輕踩上去。
他牽住我的手離我很近，四周除了月光還有統一亮著的紫色霓虹燈。
原本炎熱的天加上他吐出的氣息，一瞬間也不熱了。
他跳了起來。我也是。
“謝謝你。願意陪我這麽做，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三年。這舞是為你學的。”他小聲說，幾乎是臉對臉。情到深處，我們側頭親吻，我掙脫手環抱他腰上，身體晃動著步伐。
沒有過多震驚，而是閉起眼，但我知道，只有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才敢大膽親吻。
接著，一群鴿子被驚到飛出樹梢。
不管，我們打算再度接吻。
然後，一束光從臉上晃過，是巡邏保安！應該是聽到鴿子飛走的動靜，如果被發現，肯定要進警局受到懲罰，我不敢想。
被發現前，我拉著他立馬跑了，跑回原來地方，我叫他趕緊出去。
速度很快，並沒發現。天亮前，我們飛快騎行，路上有說有笑著，也慶幸路上並沒什麽人。
也許是內心掙紮，再次折回，在監控盲區朝保安亭塞了張門票錢安心離開。
回到酒吧附近，發現四周早餐店已經開門，天悄悄亮起，我們徹夜未眠。
除了極少的車輛經過之外，市區一片死寂。
再次前往碼頭，坐上第一趟輪渡，向停靠的碼頭前行。這片長江上波光粼粼，比晚霞更美，因為它照著晨曦緩緩升起，也照醒打算嗜睡的我們。
到達浦口碼頭，吃了早餐，兩碗餛飩，四屜小籠包。
返回途中，他買了瓶汽水，汽水甜甜的味道讓我舒服很多。他又買了水果，他說回去凍著，中午吃冰鎮西瓜。
這次換我背他，他坐後座一手抱著西瓜一手握住汽水。察覺到他摟住我，嘴裏說自己頭很痛，早知道不喝了。
我打哈哈，再次往音悅臺方向騎，突然，不知道哪裏傳來哨聲。
我們騎進，廣場上有人利用哨聲來訓練鴿子，鴿子飛的很快，快到停在空中，它們旋轉飛行。
觀察好一會打算離開。
但訓鴿老先生悠悠說起往事。
他說，他還很年輕時就開始訓練鴿子，這是第六十年。
冥冥中猶如被發布任務一樣沈重。
他無法將這份沈重褪去，這是責任，也是養活一家老小的籌碼，最終籌碼變成興趣，不再擁有金錢上的價值。
他熱愛這片土地，也熱愛哨子一響時鴿子飛出籠子落下的羽毛，很輕卻很重，落在肩上是一座大山，壓的腳步下是見不得光的印記。
那時是純真的，他喜歡鴿子卻又厭煩鴿子，於是他擁有了一把哨子。
鴿子飛出籠子意味著自由，但籠子與哨聲還是把他禁錮了。
老先生說他從年輕到年老就是這狀態。
籠子是家，從飛出籠子那一刻他長大，哨聲響時他變老，從遙遠的樹、山、雲飛回來，再次落回籠子裏，他望而卻步，帶著失落與不舍。
等下一次哨響也許是夜晚，也許是明天，更或許是下輩子。
選擇離開籠子是訓練鴿子人做主的，而我們離開是自己做主的。
老先生並沒說這種話，他和別人說的是年輕往事。大概與那些差不多。
想了想，也許是一輩子沒離開這職業，也許是一根鴿子毛落肩上太沈重。
“老先生年輕時真厲害。”我說，“如果是你，會讓鴿子自己飛嗎。”
“嗯……這是我花錢養的鴿子。不會讓它飛走的。”他說。
我倆同時沈默，也許我們就是鴿子，飛不遠的鴿子，聽見哨響會飛回來的鴿子。
音悅臺開始營業，我們看見，一只只白鴿旋轉飛向雲霄、落下、再次飛行。
一顆顆樹圍繞音悅臺，何嘗不是籠子？
也許，這是巨大籠子，鴿子並不討厭，反而更加喜歡，更加活躍。
這天，我們回家洗漱好，一切安排妥當已經是中午，我們從冰箱拿出西瓜躺搖椅上哼歌。
他問我哼的是什麽歌？可不可以告訴他。
我說是母親經常哼的歌謠，又說劉瑛也對他哼過，是在他發燒時的夜晚，聲音就回蕩在鋪滿雪花的院子裏。
我從櫃子裏掏出那把墨綠色口琴，暗示他閉眼睛。最後，正午陽光下響起一首歌謠。
他睜眼看向我，詢問我有沒有歌詞？
我想了想：“也許有，也許沒有？”
“那你吹口琴，我來哼吧。”
“好啊。歌有點長。”
“沒關系。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如今已過多年，這首歌謠依舊回響在耳畔，正如訓練鴿子的人吹響哨子，驕陽正午，就像他拉上我去天臺曬太陽一樣。
他們會在音悅臺跳不和諧的舞蹈，等待情到深處，一次又一次吻著彼此，就算未來在或不在一起。
這都無所謂了。
“記得叫醒我。”他說。困意十足的閉起眼睛。
“好。睡吧，有我呢。”我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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